南通五山地区滨江片区一角。人民网记者 王继亮摄
“嗒嗒嗒……”手中的监测终端显示出一段心电图般的峰谷波动，点击进去，哗哗水流声中夹杂着规律的“电报声”。
“这是长江江豚发出的声波，3年来，两个江豚监测点已记录到1.5万头次。”近日，在江苏南通五山地区滨江片区长江生态监测点，江苏省环境监测中心生态监测科高级工程师信誉介绍。
这里是万里长江奔流入海的最后一程，江面宽达10公里。五山地区，是长江左岸由5个海拔29米至118米不等的山包连绵组成的区域，陆地面积11.27平方公里，而由此形成的江面，当地人称为“江豚湾”，更是南通市自来水厂的重要取水口——日取水量140万吨。
过去5年的连续监测表明，片区内已累计观测记录物种1351种，较2021年增加61种，其中陆生维管植物729种、陆生脊椎动物101种、鱼类82种、鸟类260余种、底栖动物26种。
“南通五山地区滨江片区曾被视为工业锈带。得益于‘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10年来，南通通过规划城市的生产空间、生活空间、生态空间，处理好城市生产生活和生态环境保护的关系，实现从工业锈带到生活秀带的蝶变。”信誉说。
一块牌子的舍与得
—市区名山申报成为国家级森林公园
走进南通军山“生态岛”，树木层层叠叠，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不时传来。
手持长竿、头戴草帽，南通五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职员张俊霞在一片植被前收住脚步，目光锁定一棵叶子狭长的幼苗，连根拔起。
“这是外来入侵物种‘一枝黄花’。”她指着幼苗粗壮的根系介绍，它们不仅挤占其他植物的生存空间，到了秋天种子还会随风飘散，对周边生态环境形成威胁，得在幼苗期就进行治理。
森林深处，有个2米见方的水池，池中有半米深的水。张俊霞说，这是为鸟类在远离河道处新建的3处“补给站”之一。补给站里除了有收集雨水的“水缸”，还有“食堂”：“生态岛”上新栽下樱桃、石榴等浆果类树木160棵，为鸟类提供新鲜食材。
在江海平原上，狼山、马鞍山、剑山、军山、黄泥山这5座山包临江而立。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起，这里的江岸被码头、堆场填满。2016年起，南通对五山地区滨江片区开展生态修复，实施水源地保护、码头治理等20多项行动，关停并转“散乱污”企业203家，腾退修复岸线12公里，新增森林绿地超6平方公里。2021年长江十年禁渔启动后，全市191艘渔船、368名渔民全部退捕、转产安置。
“狼山国家森林公园于2018年成立，现在是我们的一块金字招牌。”南通狼山旅游度假区管理办公室党政工作局局长胡志刚说，成为国家级森林公园，是荣誉也意味着“硬约束”——生态红线内杜绝商业化开发，还要持续投入保护。
2021年5月，《江苏南通狼山国家森林公园管理条例》施行，列出擅自采挖植物、非法猎捕野生动物等13条禁止事项，并将军山南麓生态保育区实行封闭管理。
安装长江江豚声学监测设备，建立古树名木“健康档案”，启动“生态岛”保护项目……近年来，五山地区滨江片区生态修复保护工作，从“一条江”“一段岸”“一片林”的宏观整治，逐渐向“一头江豚”“一只鸟”“一棵树”等微观保护延伸，既确保了城市重要水源地的供水安全，也迎来了江豚等物种的再度回归。
一个产业的走与留
—港口搬迁，为生态留白、助力产业升级
又拿下新订单了！位于南通创新区紫琅科技城内的三海船舶科技有限公司内一片忙碌。该企业与南通一家船厂合作的第七号转运船要安装两套转运装置协同工作，需对整船重新设计，涉及多项基础理论的前沿应用——这正是该企业的优势。企业负责人李志伟说，去年初入驻园区以来，从承接小型项目到参与大型船舶设计任务，已参与主导了多个万吨级船舶的生产设计业务。
这家初创型科技企业位于南通创新区。而南通创新区的诞生，源于长江大保护背景下产业的腾笼换鸟。
2016年以前，港口产业是南通主城区沿江最集中的产业布局。作为龙头企业，南通港口集团有限公司狼山港区曾是全国最大的进口硫黄集散基地，高峰期每年有超过600万吨硫黄在此集散中转。
在10年前那场“产业退、港口移、城市进、生态保”的攻坚战中，南通港实现“大转移”：2018年，集装箱分公司码头整体搬迁至通海港区；2019年，完成狼山港务分公司和江海港务分公司整体搬迁。此后，港口产业开始了从“江港”到“海港”再到“江海联动”发展，从规模扩张到质效提升的跨越，空间拓展、功能优化与运营升级并举。
港口搬迁，腾退的沿江岸线为生态留白。产业如何接续升级？
2016年，南通创新区作为“科创策源地”的功能定位应运而生。围绕既有产业优势，锚定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生命健康以及船舶海工服务业、高端服务业等产业，引育和孵化企业。
“把美丽的风景留给科创。”南通创新区管理办公室副主任张培为介绍，具备原始创新能力的院所以及高附加值科技型企业，让产业发展具有持久生命力。目前，南通创新区已有超过300家企业入驻。
三海公司为什么来？李志伟直言，一方面，窗外水清岸绿的风景，是与客户谈判的“卖点”；另一方面，“上下楼就是上下游”的产业链配套，让企业有了更多“隔墙协作”“订单合作”的发展机遇。2025年企业实现营收超过500万元，今年营收“有望翻番”。
一户居民的远与近
—还岸于民，五山地区滨江片区成了居民后花园
一大早，位于江边的南通长江体育公园足球场上，有不少踢球的居民。
“在这片草地上踢球，吹着凉爽的江风，抬眼就能看到蓝蓝的天、绿色的山。”一场酣畅的比赛过后，南通崇川区狼山镇街道洪江社区居民陈树祥沿着滨江绿道走路回家，脸上满是自豪。
一路上，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或骑车或步行，享受亲水时光。绿道另一侧是20公顷滨江花海。走进去，每片高坡地形的“花瓣”里摆放着长椅，供人们休憩。
46岁的陈树祥从小住在江边，但住所与长江之间隔着港口码头，“滨江不见江，近水不亲水”，曾备受噪声、粉尘困扰。
2018年以来，随着狼山港区2.62公里港口岸线及1980亩陆域土地码头生产功能全部腾退，重新调整为生活生态岸线，还江于民、还岸于民、还景于民，五山地区滨江片区从工业锈带变身生态秀带。
2018年6月，陈树祥与500多户回迁居民拿到临江家园小区的新房钥匙。新小区比老房子远了约1公里，但他却觉得离江更近了。在陈树祥家中，站在阳台上朝南望，五山风光尽收眼底；向西看，是他刚刚踢球的长江体育公园和滨江花海——五山地区滨江片区，既是城市会客厅，也是居民后花园。
南通城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陈雯婧介绍，在原狼山港区闲置用地核心区域，去年8月建成开放“零距离”临江亲水的长江体育公园，日常组织飞盘、趣味运动会等活动，日均接待健身市民超2000人次；利用原有码头栈桥，向江面延伸，配套建设篮球场、儿童游乐区、观景平台，成为市民休闲、游客打卡的新地标。